偶然看到一个叫华姿的对《沙床》的评论,我很不以为然。她说她是一个基督徒,这点我相信。但是,基督教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骄傲,唯我独尊。基督信仰不完全是一种宗教,它是个人和上帝建立的联系。一个领略了上帝启示的人,应该更懂得如何去理解没有接受上帝的人,他们的处境和他们的想法。而不是简单武断地任意对人事物下非此即彼的结论(不知道她是不是那个写散文诗的华姿。那个华姿的散文诗歌写得很棒)。我也是一个基督徒,信主已经几年了。其间经历不少上帝的恩典和神迹,也走过弯路,记取过教训。
男主角不是一个基督徒,这不是他的错,任何一个基督徒都经历一个从不是到是的过程。他在自身特殊的处境中,体验到生命终极的困惑和恐惧。并由于无从摆脱困境而剑走偏锋,强行征用“爱情”(此语见格非《欲望的旗帜》)。因为他是一个对存在心怀恐惧并时刻受到生死威胁的人,对自己及他人的内疚和责任,使他不能完成真正地投入任何一份感情,却因此而必须承担更大更多的责任。
男主角在这一两难的处境中的痛苦和挣扎,作者表现得很真实,读来触目惊心。存在的困境把男主角逼到了信仰的边缘,他需要信仰,但是他还没有找到,这个寻找的过程如同炼狱。这个过程中,有很多东西都在陪葬。包括他自己和别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虚无主义者。他感受到虚无,正在于他对意义的焦虑和寻求。这是他的炼狱之痛。可以说,这种炼狱之痛,在作者的笔下得到了充分的展现。比起某些单一的直达目的的布道作品(比如北村的信仰系列),它显得更为真实可信,体现出生活本身的丰富、矛盾和过程的曲折、多歧。
作者曾经谈到巴金的《寒夜》和钱钟书的《围城》,这两部写知识分子精神困境的小说。《寒夜》比《围城》多了一份悲悯,而《围城》的居高临下,使小说仅仅停留在对知识分子个人人品的讽刺上,《寒夜》多了对他们自身境遇和选择的思考。但这二者都没有切入存在的深度,探求到他们精神深处更本质的痛苦。《沙床》的独特在于作者的笔触涉入了个人的存在困境中,进行了一次大胆的精神的冒险。这个冒险无疑是成功的,但才刚刚起步。我们有理由期待这种精神探险在作者今后的作品中的进N步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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