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化的本质是农民得到市民待遇

　　葛红兵：城市化过程中，我最关心的有这样几个问题：城乡平等，其中我十年前最关心的是户口制度改革，提出中国应该学习日本，为农民工打开进入市民社会的大门；近年关心的问题主要是土地制度改革的问题，农民的土地权如何得到切实的保护，如何让农民通过地权流转享受近30年城市化的成果，等等。最近以来，全国各地掀起的城乡一体化建设，我也比较关心，做过一点调研。

　　《城·店口》：我们看到，店口作为一个乡镇，以制造业为基础，现在已经开始朝小城市的方向努力。在店口镇上，有四星级酒店，有高档娱乐场所，有健身房和电影院，镇上的人买菜到农贸市场，买日用品到大超市，甚至还有类似Shopping Mall概念的商业中心。在江浙一带，大量的乡镇都在往城市化方向进行着努力，已经成为了一种潮流。你对这种现象如何评价？

　　葛红兵：不应该把硬件建设看作是城市化的代名词。过去30年中国经历了全世界前所未有的城市化进程，有3亿农民进城，同时全国各地出现了城市扩张、城市人口增加的情况。但是，这不等于城市化，真正的城市化必需是农民得到市民待遇。农民买菜到菜市场，或者说镇上有了娱乐设施、星级酒店，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城市化。

　　《城·店口》：农民得到市民待遇，能否具体点？

　　葛红兵：首先是给农民工与城市市民同等的教育权、医疗权、退休权、低收入保护等等权利。另外，土地流转和农村宅基地的流转应该充分市场化，用市场价格来给你农民公平的交易权。

　　《城·店口》：感觉你很快就触及到了核心，当然这肯定需要一个过程。你认为政府在这个过程中该做些什么？

　　葛红兵：乡镇要变成城市，核心要素是乡村城市不对等结构的制度改革。农民享有充分的自由流徙权，享有生产生活要素自由交易权，其中包括宅基地和土地的自由交易权。有了这个，城市和乡村就没有差别了，这个时候，就不应该片面强调农村生活的城市化，城市化不是表面的生活繁荣，应该是内在生活的一体化，城乡是一体的。政府要做的事就是如何保障农民的权利，让他们获得真正的国民待遇，这就够了，不用过分强调让他们变成市民，或者生活城市化，城市化的关键是提升他们的国民待遇，这是核心要素。

　　乡村也有美好未来

　　《城·店口》：你觉得店口这样的一种模式是否可以称为中国乡镇发展的一种未来？乡镇是否还可以有别的发展方向？

　　葛红兵：店口的城市化关键是民资造城，是工业化。这是近30年来中国主要的城市化途径。浙江是中国民营经济先发地区，城市化具有先发优势。尤其是近年，民资投资途径放宽，省政府放宽地方乡镇事权，这个过程中关键要素是动员农民放弃农村宅基地，到乡镇集中居住。未来中国乡村的城市化应该还有其他模式——一种所有拥地农民都能参与的城市化。当然，我并不认为整个中国需要城市化，乡村作为乡村也有美好未来。

　　《城·店口》：就你个人而言，你会更喜欢城市的还是乡村的生活？

　　葛红兵：真正美好的生活是城市像农村，农村像城市。如果让我选择，那么美好的生活应该是品质城市化的乡村。

　　《城·店口》：如果店口这种脱胎于乡镇的小城市想吸引你去生活，你会更在意哪些要素？

　　葛红兵：店口这样的地方，如果想吸引我，应该是这样几个方面：美丽的田园风光；淳朴的乡土风情；价格低廉的居住和生活消费；能够满足需要的医疗和教育。

　　《城·店口》：在城市化过程中，乡土文明不可避免地会走向没落，你对此如何看待？

　　葛红兵：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我认为乡土文明不会走向没落，如果走向没落那是我们城市化的悲哀。现在的问题是在城市化的过程中，我们因为改变了居住和生活模式，因此消灭了乡土文明的许多要素，甚至乡土文明的精神系统和交际系统也消失了。这不是最好的选择，最好的选择是保持传统，同时又提高了乡土生活的现代品格。乡土传统对提升生活品质是有帮助的，现代都市人的生活品质难道真的很高吗？他们互相间的冷漠、拜金，等等，都是在城市化的过程中我们要防范的。这些我们乡土文化都可以在其中发挥作用。

　　《城·店口》：我知道你曾经去很多西方国家做过访问学者，是否有些西方小镇给你留下过深刻印象？

　　葛红兵：西方主要国家我都去过。我很喜欢英国怀特岛，岛上有一个中心镇，这个中心镇真正吸引我的地方，恰恰是它的非城镇化。

　　《城·店口》：非城镇化具体体现在？

　　葛红兵：家家户户都住在大自然里，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大花园。有个细节对我影响最大：例如一户人家要建一个车库，这个时候当地的规划委员会会发布公告，说所有认为这件事跟他们有关的人都可在某地某年某日来参加咨询会，表明他家里的改造是否会影响你。这让我看到这样一个事实：政府不参与利益决策，也不参与利害关系，政府只公平地组织大家来讨论，它做第三方。